2007/11/12
K被葬在原本坐落着一座城堡的地方,那个他终其一生也没有到达的地方。奥尔加为村民们朗读K的遗嘱:“感谢上帝,此时此刻我终于能够安静地躺在这里。作为一名土地测量员,我不再需要进入城堡,更不再需要我自己,这正是我躺在这里的原因。我并不为当初来到这个村子(这个带给我一生梦魇的村子)感到后悔,毕竟,我在此生活了五十年。这五十年的每一天,我没有一天不在为无法进入城堡担忧,也没有一天不在为之努力,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包括我自己,我应该感到高兴。我曾经不止一次在梦中见到克拉姆,那个给予我土地测量员身份的老爷,那个唯一可以带我进入城堡的老爷,那个曾经作为我孩子母亲情人的老爷。每次从梦中惊醒,我都看见他看着我的眼睛,叫我“克拉姆”。弗丽达总会抚摸着我的头发,告诉我“你又做梦了”。我曾经试图真正的生活——而非笼罩在城堡的阴影中,真正地爱上弗丽达——而非克拉姆的情人,真正的放弃——而非表面上的忘却。我无法做到。每当我在迷雾中望见远处的城堡,我都会想到一个词——“海市蜃楼”。每当我想到这里,我的两个孩子就会从我的眼前跑过,向着城堡的方向跑去,直到我突然叫住他们,直到他们还能够听到我的声音。感谢奥尔加,我要让她为我朗诵遗嘱(假使她愿意的话),因为她曾经欺骗了我——欺骗我说她不爱我,让我成为弗丽达丈夫的女人,她并且不是个伪善的人。感谢阿玛丽亚,那个因为撕碎了城堡老爷肮脏下流的来信而被你们——绝大多数村民们放逐的女人(还包括她的一家,我可爱的巴纳巴斯和我可怜的奥尔加以及他们已经无法再遭受任何伤害的父母),她不应该被放逐,我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你们的懦弱。感谢巴纳巴斯,没有他,我就不会收到城堡的土地测量员身份的正式任命,不会在这里呆上五十年,他远比一个信差伟大得多,而到头来没有一身制服。感谢贵宾饭店的女店主,感谢您总是以女店主的身份拆散我和弗丽达,而没有向我透露您的名字。感谢村长,您总是躺着和我说话,现在请允许我以同样的方式。感谢弗丽达,我两个孩子的母亲,一直深爱着克拉姆。感谢我的两个助手——曾经的土地测量员的什么也不会的像两个小丑的助手,我的孩子越来越像你们。感谢所有的你们,你们欺骗我,从来不告诉我那里有座城堡,你们相信我,从来不否定我,你们总是躲着我,但我知道你们想要挽留我。城堡,我知道它并不存在,而我却坚持它一直在那里,这也是我现在和它在一起的原因。”巴纳巴斯为K盖上棺木。“克拉姆死了”,弗丽达哭着说。